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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谁还在梦中(第1页)

“六欲天乃大自在天,与众生识海连通……”

“众生识海则是万物众生的潜意识之海,是这个世界自诞生以来所有生物的灵性残留。”

“万年前的十日灭世之灾,曾毁灭了大地上的绝大多数生灵。”

“...

夜风穿行于断裂的玉桥残骸之间,卷起几片碎裂的琉璃瓦,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光弧。侯生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眉心那道暗红纹路已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望着远处重归平静的八十八域天界轮廓,轻声道:“他们封住了消息,抹去了痕迹,连共鸣时的精神烙印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望舒站在桥的另一端,指尖还残留着鲲鹏之力的余温,她低头看着掌心一道细微裂痕??那是强行逆流注入神魂所留下的代价。

“可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她缓缓握拳,“比如人心中的疑问。当一个修行者开始怀疑‘清心寡欲才是正道’的时候,秩序就已经松动了。”

侯生点头:“就像种子埋进冻土,表面看不出动静,但根须已在黑暗中蔓延。我们没掀起惊天巨浪,却让河水改了流向。”

话音未落,天际忽有异象浮现。

一道极淡的银线自第九重天善法堂上空垂落,如丝如缕,贯穿七十七层结界,最终没入地府黄泉河底。那并非攻击,也不是封印,倒像是一次无声的记录??某种古老法则正在自动补全这场风波的因果链条。

“他们在修补漏洞。”望舒眯眼,“未来百年内,新任魔王将不再允许拥有跨域感知权,所有精神网络连接都将被预设阻断机制。”

“无妨。”侯生冷笑,“他们能堵住通道,却堵不住‘念头’。只要还有人因爱生恨、因痴成狂、因不甘而逆天改命,我们的道就活着。”

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人间方向:“而且……你感觉到了吗?刚才那一缕琴音,从北境雪原传来,顺着共鸣网络反向渗透进来。它修正了一个节点??不是增强,也不是削弱,而是让‘情欲之念’在整体权重中多了一丝活性。”

望舒神色微凝:“那个弹琴的女人……难道她是……”

“不错。”侯生低语,“她是第一个真正走出‘我化自在’之路的人,比我们都早。只是她选择了隐匿,不愿参与这场棋局。但她出手了,哪怕只是一瞬,也说明她认同我们的目的??至少,不反对混乱的发生。”

两人沉默片刻,夜空中星辰渐隐,唯有南方天际那颗血色白煞星依旧明亮,虽已退至边缘轨道,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人间界?南荒?赤脊山。

少年道士盘坐在古庙屋顶,手中《动爱真经》残篇无风自动,纸页翻飞间竟渗出血丝般的墨迹。他的双眼泛起猩红,额角青筋暴起,体内灵力疯狂震荡,似有一股外来的意识正试图与他融合。

“我不是要夺舍你。”脑海中响起一个低沉声音,“我只是借你的身体说一句话。”

少年咬牙:“你是……波旬?”

“准确地说,是我留在残经里的一段执念。”那声音平静如深潭,“你修的是‘动爱’,可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动’吗?不是心动,不是情动,而是‘命运为之震动’。当你为一人哭、为一人怒、为一人愿毁尽天下时,那一刻,你就触碰到了天道不愿承认的力量。”

少年颤抖着问:“什么力量?”

“意志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波旬的声音渐冷,“仙门教你斩情绝爱,佛宗劝你放下执念,道祖设下八界轮回,皆是为了防止这种力量出现。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有人以纯粹的情感为基,构筑自己的道,便会撕裂既定秩序。”

少年猛地抬头,望向星空:“那你为何失败?”

“因为我太急。”波旬轻笑,“我想一次性摧毁一切,结果反被秩序吞噬。而你们不同,你们可以慢慢来??用一生去爱一个人,用十年去恨一座城,用百年去守护一段记忆。只要不停止‘动’,终有一天,你会让天地为你震颤。”

说完,那股意识消散。

少年跪倒在屋脊之上,泪水滑落脸颊,却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缓缓举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微光,竟是由愤怒、思念、不甘三种情绪交融而成的奇异灵核。

“原来……这才是筑基。”

而在北方雪原,冰弦琴女收回手指,琴面裂开一道细缝。

“我帮你们开了个头。”她喃喃,“接下来,就看那些愿意为爱疯魔、为恨癫狂的人,能不能走到底了。”

她起身离去,身后雪地上留下一行足迹,每一步落下,都有半朵莲花绽放,却又瞬间冻结成冰。

时间流转,三年过去。

这三年间,八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逆修数量逐年递增,且分布极广:东海渔村有老妪以“思子之痛”炼成泣魂灯,照破幽冥;西域沙海中,一名战死将军残魂借“忠愤之意”凝聚兵魄军团,横扫三十六妖国;就连一向清净的中州书院,也有学子因恋人被害,怒焚万卷典籍,从中悟出“焚理之道”,主张知识唯有在极端情绪中方能升华。

这些人都未自称逆修,但他们走的路,分明源自当年八欲天那一场共鸣。

更令人不安的是,各地开始出现“无主魂魄”??本该轮回转世的灵魂,却滞留在地府之外,游荡于山川河流之间。十殿阎罗查遍生死簿,竟找不到他们的前世记录。唯一共同点是:这些人死前,都曾经历过极致的情感冲击??失恋、丧亲、背叛、绝望。

地藏王菩萨亲自降临幽冥,欲彻查此事,却发现黄泉河底深处,竟浮现出一座虚幻祭坛,其形制与传说中的“星辰祭坛”完全一致。

“有人在重建天魔道基。”地藏低语,“不是靠武力,不是靠阴谋,而是靠收集世间未被净化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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