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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人之初生,以七日为腊,一腊而一魄成,故人生四十九日而七魄全;死以七日为忌,一忌而一魄散,故人死四十九日而七魄散,做七的意义就是祭送死者。
之前因为原先那张铭病重,三七五七都囫囵过去了,如今病好,又换了现在的张铭做芯子,张铭再脸大心宽,也不能不信鬼神,刚刚去烧热水时,又见到家里厅上那两个牌位,心中不免戚戚,七七是人死后除头七外最重要的一场祭祀,他既然接受这古代张铭的身份,那么就既有权利、也有义务了。
琳娘本以为张铭病的糊涂,已忘了这事,是以她虽知七七重要,却不敢贸然提起,就怕勾起他伤心事,病没好全又倒下,如今见他自己想起,倒放下心来,答道:“是的,再过五日便是爹娘七七了,相公生病时,就没做三七和五七,我只折了些纸钱偷偷烧了,如今你病好的差不多了,是该将七七好好做起来,到时候和尚道士一个都不能少,还得请亲戚邻居吃饭,我怕相公穿丧服压住病气才没让你穿,到七七那日却得穿,过了子时就可以脱下穿常服了。往后还有百日祭,再往后的冬节、寒食节以及周年祭,都要好好做祭,好教爹娘保佑你不再生病了。”
张铭一听,和自己前世天朝的习俗并没有什么差别,他再仔细一看,琳娘外衣虽是常服,里面确实是粗布的丧服,自己实在粗心大意,这么久了都没发现,心疼她小小年纪要考虑这么多,只抬手摸摸她鬓角,黯然道:“是了。”
此时琳娘已将脚洗好了,两人也不再多说,各自洗脸漱口后就熄了烛火,并排在床上躺下。
张铭腰酸的很,就睡的不踏实,琳娘便从床上坐起,替他捶背捏腰,“可舒服些?”
“再用力些,哎哎……酸死我了。”
“不知是哪个,刚刚还要与我洗脚呢,逞强功夫一流。”
“嘿嘿,我那不是瞧你累吗?”
“安心躺下,别废话啦。”
“琳娘,我怎么觉得你越发没大没小?”
“啊,你做什么?”
张铭觉得舒服了许多,就捉了琳娘的手,将她抱在自己怀里,也不乱动,其实他心里方才乱的很,如今将人抱在怀里才感觉踏实许多,自己并不是孤魂野鬼,如今已有牵绊啦,不就是怀里这小女孩么。
岂料他还没抱热,琳娘就已抽身出去,往自己被窝里一钻,不再理他,“怎么了?”
那被窝传来闷闷一句话,张铭没听清,又问:“什么?”
琳娘这才钻出一个头,就着月光斜睨他一眼,看的张铭心头一动,才生出些刚刚并不曾有的旖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就又钻回去了。
他也就不再想些有的没的,一心想起赚钱的事来,刚想再和琳娘说两句,却听到身旁浅浅的呼吸声,已是睡着了。
☆、闹心
那日过后,张铭让琳娘去和她姐姐玩耍,自己则先去和孙木匠结了账,将他订做的各式器具一并拖了回来,所幸那孙木匠要价高归高,做的东西质量还是不错的。他还要讨彩头,就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条红绸布,扎了朵不伦不类的大红花放在上头,又让自家十二岁的狗儿帮着搬,张铭见他这样贪财,真真是哭笑不得,只能又塞给狗儿五个铜板,又将自己和琳娘去县里时买的一包花生糖倒了一些在狗儿身上的口袋里,叫他回去分给弟弟妹妹吃。孙木匠见张铭如此上道,又觉得他实在蠢,面上更是哈哈哈的高兴。
料理了一桩糟心事后,张铭又去孙大刚那问他田里情况,确实是翻了地,也种了些豆子,那孙大刚却将种子还给了他,还怪他道:“张秀才呀,不是我说你,何必糟蹋自家东西,前几日我糊涂,难道你也糊涂吗?眼下这都快入冬啦,咱们沧州的天气,冬天不论种什么都活不成啊。你还是把种子收回去,开春了再来找我吧。”说罢还将第二回的五十文钱退给他。
张铭知道他是好意,也知道自己确实犯了常识性错误,只得道:“是我疏忽了,父母在时我只知道读书,如今轮到自己当家,真是样样都不太上手。”
那孙大刚实在憨厚,就说:“你也不必伤心,我同你一样,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头几年难过是真的,现在家里有媳妇和孩子知冷知热,也觉得很满足了。”
张铭点点头道:“多谢你开导了。孙大哥,以后我这地里还得靠你照拂,你看我这二两肉,也实在种不了地。”
“这事儿啊不必同我客气。”孙大刚笑笑。
两人随即告辞。
张铭心里郁闷,走在路上边走边想,终于想通,想来是一开始孙大刚和自己都没发现那常识性错误,他回去后和自己媳妇王氏一说,就被人家发现了漏洞,那女人大概也是怕种坏了担责任,这才让孙大刚拒了自己。她倒是聪明,看来心肠也不坏,还叫孙大刚将钱足额还给自己。
这样边走边想,就走了岔路,张铭抬头一看,不免汗颜,前面就是自己岳家,赵氏的声音极响,便隔了几十米也能听见。他如今不清楚孙炳为人,不敢贸贸然进去他家,只知道他考了近二十年也没考上半个进士,是个老贡生了,学问上似乎不错,家里不过开着个私塾,仅靠学生的束脩倒也能养活一家老小。
张铭还在踌躇是否要去打个招呼,却听到一个女娃娃声音,颇得赵氏真传,“娘,痨病鬼姐夫来啦!”这话说的,张铭仔细望去,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头上总了两个角,面如满月,细眉大圆眼,穿着藏青色大夹袄,颈子里还套了个银项圈,可爱的紧,此时小脸绷紧,远远瞪着他,一动不动,好像如临大敌,叫人忍俊不禁。
张铭自知这样不能掉头走了,只能上前,就在孙家门口垂手而立。不多时,赵氏便出来了,那小丫头溜的飞快窜到她身后,赵氏一边拍她脑袋一边道:“我的小姑奶奶,何必说你那丧气姐夫,诶?”待她见到张铭,就是一愣,“姑爷来啦。”蓦地她脸又一变,心想,这可是来讨钱的,真是个讨债鬼。
张铭冲她作揖,赵氏勉强回礼,两人就僵持住了,一个扯着微笑,一个撇着嘴。幸好在教人早课的孙炳听到了动静,也移了出来,见到这副景象,不免动气,对着赵氏斥道:“你这样成何体统,叫女婿立在门口,也不请进家来么?”
赵氏平时在屋内仗着自己生了两子三女很有底气,敢同孙炳吵上一吵,一般孙炳都懒得理她,由她占上风,可是若有外人在,她就惯会在孙炳面前做鹌鹑,因此两人虽然志趣不同,也算和睦,现下孙炳动气,她就做起鹌鹑来,对张铭道:“好女婿,快进门来,咱们家里今日还有几个你同窗在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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