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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屋里那盏昏黄的油灯,此刻已显得愈发黯淡,光影投在墙上,晃晃悠悠地抖着,仿佛也察觉了这场无声的较量。
“雨柱,要不……你别跟我妈一般见识,她就这脾气。”贾东旭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没跟她见识。”何雨柱轻声道,“我就是告诉她,有些事不能老想着占便宜。你们家的难处我知道,咱是邻居,我能帮我就帮。但要是真把我绑死在这口锅上,那对不起,我还真不愿意。”
他站起身,衣襟被炭火烘得微微暖热,肩膀却像压了座山。他朝门口走去,脚步一如来时那般稳重,只是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上,像在咚咚敲响一面看不见的鼓。
贾张氏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炕边,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像是某种布满陷阱的旧地图。
屋外风大了些,吹动院中悬挂的铁皮牌子发出哗哗的响声。
何雨柱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婶儿,咱是邻居,别把心掏空了才知道,邻居之间有时候比亲人还真。可一旦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这饭,吃着也不香了。”
他说完,推门而出。门口风更猛了些,把他宽厚的肩膀往前推,像催着他离开这个满是心机和饭香的屋子。
出了贾家的门,夜风扑面而来,像是一桶被人泼了冷水。何雨柱打了个寒战,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腹部。
刚才那骨头汤香是香,但骨头怕是早没洗干净,汤底浑浊,一股子漂着油渣的腥味,入嘴时没觉出什么,可这一落肚,肠胃便翻腾了起来。他咬了咬牙,步子却没快,仍旧按着平时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走回那条熟得不能再熟的小巷。
四合院的夜晚安静得可怕,连地砖上落叶被风吹动的细响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影子被街头昏黄的灯光拉得老长,一晃一晃,像是拎着千斤重担。
推门进自家院子的时候,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冷汗了。屋里没有灯,他也没点,只凭着多年在厨房摸爬滚打的习惯,摸着黑走进灶屋,靠着灶台坐了下来。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胃里像是有几根火钩子在翻搅。他按住肚子,一手撑着膝盖,呼吸变得急促。
**“贾张氏那老太婆……”**他心里咒了一句,又闭了闭眼。不是不知道她那骨头多半是翻了又翻的剩货,可刚才那气氛里,自己要是真连一口都不吃,反倒显得矫情,给她抓了把柄。
何雨柱素来最讨厌被人抓住弱点,那时候是赌着一口气下的碗,如今这碗气落进肚子里,便成了火种,把五脏六腑全点着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灶口铁皮在风中轻颤的声音。他靠在那口用惯的老灶上,背后是粗糙的墙灰,冷硬得像石头,隔着衣服也硌得人不舒服。他伸手拉了拉衣领,扯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喘了口气。
**“这点疼也算不了什么。”**他对自己说,却忍不住低头蜷起了身子,肚子像灌了铅,沉得直往下坠。
过了会儿,他才站起身,踉跄地走向屋角,从一只老木箱里翻出包裹着油纸的小罐,那是他从厂医那儿偷偷配的陈年止泻药。他从不轻易吃药,平日里有点头疼脑热,喝碗姜汤就熬过去了,可这肚子疼得太实在,再撑怕是得躺炕上去了。
他把小罐打开,干咽下一小撮苦得发酸的粉末,又舀了瓢冷水灌了下去,脸皱成一团。
吃完药,他也没躺下,而是回到厨房,生了炉火,往铁锅里灌了半锅水,想煮点稀饭压一压肚子。火光跳跃着,把他脸上的疲惫映得一清二楚。
他一边烧火,一边琢磨着刚才在贾家的那一幕幕,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拽住,甩不脱。
“她不止想让我进门这么简单。”何雨柱的手停在锅铲上,眼神慢慢沉了下去。“她是在拿东旭压我,拿秦淮茹那寡妇试我,又拿那口锅吊着我……”
他明白得太清楚了。
贾张氏那种人,从不会让一个人白吃她一口饭。她的每一分热情、每一勺汤、每一句“雨柱”里都藏着目的。她现在不缺人吃饭,缺的是能干活、能赚钱、还能让她使唤的人。
而他,恰好就是那个现成的——单身、有手艺、脾气还不算太硬的“合适人选”。
“真要让她得逞,恐怕以后连咱家的锅都得搬过去。”
水开了,他撕开一个小布包,把洗干净的大米倒进去,米落入水中那一刻,“噗哧”一声,像是这夜里唯一有生命的回应。他慢慢地搅着米,炉火烘得他身上出了点汗,疼痛也缓解了几分。
米粥慢慢地泛起泡泡,屋里也有了点人气。他站在灶前,盯着锅里咕咕冒气的粥,脑海里却浮现出秦淮茹那张温顺的脸。
他不是没看出来,那女人虽说嘴上温和,眼神却是亮的。在院里那些婶婶嫂嫂眼里,她是个命苦的寡妇,可何雨柱知道,那女人不是池中物。
她太会拿捏分寸了。偶尔的一碗送饭,几句寒暄,从不多也不少,恰到好处地勾着他的心思,让他觉着自己像是她生活里的依靠。可真要往前一步,她又退得干净,让你连借口都找不着。
“那娘俩,一个算计,一个演戏,搭起来,连戏楼都能搬进四合院。”他低声咕哝,粥香扑鼻,却让他一点胃口也没了。
他盛了一碗,坐到屋里的小方桌前,用勺子慢慢搅着,一口口喝下去,像是在嚼一段绵长的寂寞。屋外的风渐歇,星光也露出头来,投进破旧的窗棂里,在木桌上留下点点光斑。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回想起那年初进厂时的场景。那时候他刚到这院里,年轻气盛,不服谁,也不怕谁。转眼十几年,身边的熟人一个个起了变化,四合院也不再是那个淳朴热闹的地方。
如今,他活得像个中间人——不是里头人,也不是外人。帮得上忙的时候人人笑脸相迎,帮不上忙的时候,便成了“你看,何雨柱连家都没成”的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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